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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牡丹低头，果然看见木纹缝隙里渗着一点琥珀色的湿痕，正缓缓洇开，像一滴不肯干涸的泪。

        暮色四合时，人照水拎着新宰的半扇猪肉进门，油纸包上渗出血珠。他将肉放在案板上，拿起菜刀剁馅，刀锋剁在砧板上的笃笃声，与西院传来的织机声、东院孩童的嬉闹声、远处黄河的涛声，竟奇妙地叠在一处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网住了这方寸之地所有喘息与心跳。

        傅冬妹坐在灶前添柴，火苗舔着锅底，映得她半边脸明灭不定。她忽然道：“照水，明日开始，教牡丹认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照水剁馅的手一顿，抬头：“认什么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醋。”傅冬妹拨了拨灶膛里的火，“青杏的‘杏’，七道痕的‘柒’，还有……”她停顿片刻，将灶灰抹在手背上，画下一个歪斜却倔强的“傅”字，“咱们自己的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灶膛里爆出一颗火星，倏忽即灭。火光映在牡丹睁大的瞳孔里，那里面，有青杏的酸，有木牌的韧，有黄河的浊，更有灶膛深处，永不熄灭的、赤红的焰。

        夜深，万溪独自坐在营门口的石阶上，膝上横着未出鞘的刀。他面前摆着七坛空醋瓮，瓮口朝天，盛着满天星斗。他取出匕首，在第八块黑漆木牌上刻下第一道浅痕，刀尖划过木纹时，发出极细微的“吱呀”声，仿佛大地在翻身。

        远处，傅家院中，牡丹睡得正沉，小手还攥着那块补全的木牌。牌面上，“柒”字端立，底下一行新添的小字若隐若现——那是傅冬妹趁她熟睡时，用醋汁写就的：

        **“醋尽，人不散。”**

        风过处，醋香未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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