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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又下了起来。
山里的天黑得早,方才下山时尚还留着一点灰白天光,如今不过半炷香工夫,雾气便已重新漫上山坡,把远处林木、荒草、篱笆与那间老屋一齐吞进Y沉暮sE里。屋檐下滴水不停,落在院中泥地上,滴答滴答,像有人蹲在暗处,一下一下敲着极轻的木鱼。那把柴刀还落在院门边,刀身陷进泥水里,半截刀柄露在外头,老汉却像根本没看见,只蹲在门前,两手SiSi捂着脸,肩膀不住发颤。
柳小峰还是第一次见一个老人怕成这样。
那不是昨夜听见妖声时的惊怕,也不是寻常人撞见邪祟时的慌张。这怕更深,更旧,像一口枯井里沉了多年淤泥,原以为早已乾了,如今却被人一竿子探到底,底下那GU腐冷气又慢慢翻了上来。
辩机站在雨里,手中青灯微微亮着,没有催,也没有再问。雨水落在他灰衣上,很快洇成深sE,腕上的佛珠藏在袖中,看不见裂痕,可柳小峰知道,昨夜那一番交手并非全然无损。辩机从乌啼山荒祠回来後,b平日更沉默了些。那沉默不像疲惫,倒像一个人忽然记起了很久以前未曾还清的债,不愿说,却也不能再假作忘了。
老汉终於慢慢放下手。
他眼眶通红,脸上满是雨水,也不知是泪还是雨。他怔怔看着辩机手里那块木牌,看着上头刚刻下不久的两个字,嘴唇抖了好一会儿,才哑声道:「师父……她真还在山里?」
辩机道:「在。」
老汉喉头动了动,像吞了一口冷水,低声问:「还是穿红衣?」
辩机没有答。
可不答便已是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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