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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白石镇後,官道一路向东。
傍晚的风b白日凉些,吹过河岸草丛时,带起一阵Sh润水气。西边天sE尚有残红,落在远处田埂与矮树上,像一层薄薄胭脂,却很快被暮sE吞去。柳小峰跟着辩机走在路上,脚下泥泞已b前几日少了许多,可他身上那GU疲惫却像浸进骨头里,不是睡一觉便能散的。
这些日子,他从柳家巷走到乌啼山,又从乌啼山走到白石镇。见过井里妖物,见过红衣阿萝,见过玄真用怨罐困魂,也见过青芦渡口那顶几乎把活人送入Y婚的嫁轿。从前他在码头扛货时,只觉世上最苦不过是没钱、没饭、没力气,母亲病了却抓不住郎中。如今才知道,苦还有许多种。有些苦在明处,像饿,像冷,像伤口疼;有些苦藏在规矩、家门、名声与沉默里,一层一层压下去,压到人连喊一声自己想活都变得艰难。
何明玉那句「我想活」,到现在仍在他耳边。
那一句不大,甚至因虚弱而断断续续,可柳小峰每想起一次,便觉得掌心伤口隐隐一跳。那疼像提醒他,昨夜他不是在梦里,而是真曾从一朵彼岸花下,把一个人拉回来。
可是周婆子没有Si。
她化作红雾退入青芦渡水中,临走前那句话像一根刺,扎在柳小峰心里,拔不出来。
满路花开。
这四个字若只是威吓,倒还罢了。可柳小峰已见过太多花。阿萝坟前的花,云娘手中的花,何明玉心口的花。每一朵花後头都有一条命,一段怨,一个被b得几乎没有路走的人。若真让周婆子一路种下去,那世间不知还有多少人会被她说成花土,被她以解脱之名拖进Si路。
辩机走在前头,仍旧不疾不徐。
青灯在他手里晃着,灯火b夜里淡,却没有灭。柳小峰看着那盏灯,忽然想起周婆子说的「燃命青灯」。他先前只觉青灯神异,不怕雨,不惧风,好像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照出一条路。可若那灯真如周婆子所言,是燃着辩机自己的什麽东西,那每次灯光大亮,是否都意味着辩机身上的债又重了一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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