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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归元剑招改动的资料封入桂花树下木匣之後，戮苍生再也没有提过归墟印。他每天清晨照常在那块凸出的岩石上练剑，傍晚照常面朝归墟之眼的方向静立，夜里照常坐在哨所木桌旁看姬云生写手册第三版的校对意见。归墟印从肩膀蔓延到了锁骨，离心脏只剩不到三寸，但他握剑的手和多年前一模一样，每一剑的轨迹都不差分毫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一次例外。那天傍晚姬云生正在哨所里校对第三版手册新增的感知网路章节，戮苍生忽然从岩石上站起来走进哨所，把黑剑放在桌上，解下剑柄上那枚暗红sE的剑穗。剑穗是戮苍生母亲的遗物，黑剑换过好几次剑柄缠绳，这枚剑穗从来没有换过。它已经磨得很旧了——穗芯里编着母亲的发丝，穗结是苏家nVX世代相传的刺绣针法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帮我把它交给云儿。」戮苍生把剑穗放在姬云生面前，「他的剑鞘还在归墟之眼深处，剑穗先放在你那里。等他魂魄完整之後，让他把剑鞘和剑穗重新合在一起。我母亲当年编这枚剑穗时说，穗在人在。我的穗子还在，但人可能不在了。交给他，就当是我还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姬云生接过剑穗。他知道这句话是什麽意思——归墟印离心脏不到三寸，按目前的扩散速度最多只剩几个月。戮苍生在交代後事，用他最简洁的方式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什麽时候跟他说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不用说。他拿到剑穗的时候自然会知道。」戮苍生把黑剑重新握在手里，剑柄上没有了剑穗，看起来b平时更冷。「云儿的剑法还没学完。最後一式归元他只练到第七层，第八层需要归墟印辅助。但他没有归墟印，我把归元改了一笔，等後人验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姬云生把剑穗放进归元鼎旁边那只最小的木匣里，和归墟灰泥配方手稿放在一起。然後他走到戮苍生面前，做了一件很少做的事——不是作为副将，不是作为姬紫薇的堂弟，是作为朋友。他把老烟枪那根备用烟杆从腰间拿出来放在戮苍生手边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老烟枪说x1菸有害，归墟更甚。你的归墟印b归墟更甚——所以这个可能没什麽用。但你可以拿着，如果不想cH0U就当个摆设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戮苍生低头看着那根烟杆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後他把烟杆拿起来在鞋底磕了磕，和那些苏家传人、李家传人、老烟枪本人磕烟杆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二天清晨，姬云生把那枚剑穗和给姬紫薇的信一起交给信鹰。信很短：「紫薇，戮苍生的归墟印距心脏不到三寸。他把母亲的剑穗留给戮苍云，我已封入木匣。归元鼎压制效果已不足两成，他拒绝继续测试——说要把最後的杀伐之力留给封印加固。我没有劝他，因为他说得对。封印加固需要他的本源，归元鼎只是辅助。他选择用在封印上。另外，他开始交代後事。语气和当年大战前布置哨所阵法时一模一样——每个节点都安排好了，每个人都想到了。连他弟弟拿到剑穗之後该怎麽重新缝回剑鞘都写了备注。紫薇，他有什麽话是留给你的吗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信鹰在当天傍晚带回了姬紫薇的回信。没有玉简，没有长篇大论的公式推演，只有一张极薄的银sE信纸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「他的剑穗交给他弟弟。我的剑穗交给他。——紫薇」信纸里裹着一枚银sE的剑穗，穗芯里编着姬紫薇自己的发丝——不是母亲的，不是徒弟的，是同辈的。剑修门派中，剑穗是最私人的赠物，送给谁代表那个人在自己心中的位置。姬紫薇把自己的剑穗送给戮苍生，不是拜师礼，不是定情信物，是并肩作战近百年的战友之间，最不需要解释的承诺。

        姬云生拿着那枚银sE剑穗走到归来峰边缘。戮苍生正站在岩石上，黑剑cHa在身侧，剑柄上空空的。他把银sE剑穗递给他：「紫薇给你的。」戮苍生接过剑穗，低头看了很久。然後他把银sE剑穗系在黑剑剑柄上，和母亲留下的那枚暗红sE剑穗并排。一红一银，两枚剑穗在风中轻轻碰撞。他的左手无名指轻轻动了一下——和多年前第一次带弟弟去竹林练剑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她的字还是那麽少。」他把黑剑cHa回身侧，银sE剑穗在风中轻轻摇晃。归墟之眼深处虚无翻涌不息，封印光环还在缓缓旋转。他站在那里，和之前每一个h昏一样面朝同一个方向，只是剑柄上多了一枚银sE的剑穗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天夜里，姬云生在给姬紫薇的回信中写道：「剑穗已亲手交付。他把它和母亲的剑穗并排系在剑柄上，什麽也没说——但他在岩石上多站了好一阵子，大概是在和你说话。紫薇，你们这一代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实在太难懂了。有什麽话不能直接写在信里吗？」他想了想，把最後一句划掉，改写成：「没什麽。你就当我没问。」

        （第八章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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