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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雪却已经小了。
青云山下那条官道,被来来回回的车辙压成了两道黑泥似的深槽,边缘冻得发亮。十几辆黑篷马车,慢悠悠地碾过积雪,车轮“吱呀、吱呀”地响,像是谁在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剐着骨头。
赶车的不是商旅,也不是兵卒,只有二十多个穿着厚棉袄、腰里挎刀的汉子。每个人都戴着毡帽,把额头压得极低,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团喷在风里,显得既不起眼,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稳。
最前头一辆车上,韩无痕裹着狐裘,缩在车辕旁边,手里捧着个铜手炉,鼻尖冻得发红。
“娘的,这鬼地方是真冷。”他吸了吸鼻子,回头冲后面压低声音,“都给老子记住了,到了山门外,一个个把嘴闭严实了。谁敢先骂人,坏了先生的事,老子把他舌头拽出来下酒。”
后面一个瘦得像麻杆似的汉子咧嘴道:“韩爷,俺也去过几回山门口送税,从没这么舒坦过。今儿个这车里装的可都是宝贝,俺也去怕他们见了,先把自个儿给活活气死。”
“活活气死才好。”韩无痕眯着眼笑,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,“不过先生说了,不能让他们死得太快。得让他们看清楚,闻明白,想吃又不敢吃,想发疯还得先憋着。那才叫妙。”
那麻杆汉子点头哈腰:“是,是,还是先生算得深。”
第二辆马车里,一股极淡却压不住的血腥味,从帘子缝里往外钻。
血腥味下面,又掺着更浓的酒香和肉香。
那香味热烘烘的,明明这天寒地冻,却偏偏像从酒楼后厨里飘出来的一样,勾得人胃里发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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